如果深圳是改革开放成果最突出的城市,那么,位于西部的贵州贵阳,有可能是最具后发赶超优势的城市。

2014年,“货车帮”参加了中国(云上贵州)大数据商业模式大赛,获得金奖后决定落址贵阳,此前这家公司已经在广西、四川等地辗转了7年。

贵州举办这场比赛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向外界展示贵州发展大数据的决心和诚意,吸引行业相关公司落地贵州——2014年是贵州发展大数据的元年。

“货车帮”的商业模式很简单:通过车和货的信息匹配来提升行业效率。当时或许没有人能想到,“货车帮”三年后就成了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企业。与“运满满”合并成满帮集团后,公司吃下95%市场份额,一统货运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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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觉得政府能明白我们。”货车帮市场总监王柄植对第一财经解释了当年落地贵阳的原因。而在贵阳街头,“发展数字经济”、“2018数博会”的标语频频可见,或许直到今天都有人感到意外,这座西南部的山城可以把大数据产业发展好。

如今,距最初提出发展大数据已经过去4年,数据中心的兴建投资或许得益于地理环境硬实力,货车帮的崛起则显示着在创新上的软实力。

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此前说,三十年前错过广东、浙江的机遇,今天不能再错过贵州。

企业扎根成长 因政府邀请而落户贵阳的创新型公司不只货车帮一家。

如高登世德,一家从事金融资产证券化的金融科技公司。高登世德主要创始人杜衡曾在澳大利亚第二大银行——西太银行工作了八年,是西太银行的资产证券化项目的总架构师。杜衡等公司创始团队2014年回国,参加了国内的一些创业比赛,希望获得融资。

2015年,高登世德创始团队在北京见到了贵阳常务副市长徐昊,那一年贵阳高新区先后去了北京、上海和深圳招商引资。

按照徐昊的承诺,贵阳高新区可以为高登世德提供3年免租的办公场地,人才公寓供创始团队拎包入住。某种程度上,徐昊的出面感动了高登世德团队——并非所有政府都会由常务副市长出面招商引资。

高登世德不是没想过把公司落地在上海、深圳等金融产业比较发达的城市。但正如联合创始人王峰所说,在深圳和上海,像高登世德这样的公司有很多,而在贵阳,高登世德是政府扶持的对象。另外,对于高登世德来说,深圳、上海人力成本几乎是贵阳的两倍,高登世德在贵州的技术人员多数有北上广深工作经历,这帮助高登世德节省下近乎一半的成本。

让高登世德走向贵阳的另一个因素是——公司获得了贵阳上市公司朗玛信息(16.020, 0.15, 0.95%)的天使轮投资。

朗玛信息是贵阳首家创业板上市的高科技企业。2014年,朗玛信息决定向互联网医疗和移动医疗转型,发展大数据医疗。朗玛信息想拥有自己的医院作为大数据入口,于当年11月发布公告称拟收购贵阳市第六人民医院66%股权。

这是国内第一起上市公司并购公立医院股权的案例,面临的困难也是显见的:资产评估伴随的国有资产流失风险、人员改制问题。对于贵阳六医大部分员工来说,此次收购意味着身份由事业编制改为企业编制——这或许是此次并购最大壁垒,政府在并购推进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贵阳)市政府专门成立了改制领导小组,相关部门一把手或副局长到领导小组里,帮我们协调改制工作,向大数据医疗转型。”朗玛信息副总经理王春对第一财经表示。

朗玛信息上市初期主营业务为社区性语音增值业务。随着大数据产业的发展,和朗玛信息类似的贵阳本土创业公司数量越来越多,此类公司正不断受益于贵阳大数据的开放政策。

如贵州翰凯斯智能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喻川为贵州当地人。喻川小学时就在贵州省的编程比赛中得过奖。2000年,从重庆大学建筑系毕业后,喻川去了贵阳一家建筑师事务所工作;2008年开始创客生涯,断断续续做各种小发明;2013年,喻川成立贵州翰凯斯智能技术有限公司来承接公司此前发明,目前,公司主要业务方向在无人驾驶上。

去北京、深圳等地寻找投资时,投资人往往会感到惊讶:为什么这样一家公司成立在贵阳而非北上广深或硅谷?

坐标并非是一家公司融资成败的关键因素。2012年年底,喻川曾将团队研发的飞行器试飞视频发上网,经过一家科技媒体报道后,团队获得了国际知名智能硬件加速器HAX公司的投资。

HAX在硬件天堂深圳华强(20.100, 0.16, 0.80%)北设有加速器,喻川也曾在深圳等地待过不少时间。在他看来,贵阳是实现理想最好的地方。“深圳产业太发达了,当地很多创新会受到供应链的影响,造成创新的同质化,甚至会受到既得利益者的干扰。真正的颠覆性创新应该是从零开始的,比如在贵阳。”

如果用现有创新成果来解释——电商的发明者不是沃尔玛,移动支付发明者不是银行,移动社交发明者不是电信运营商。

另一方面,其他地方政府也许会给企业大量扶持政策,但没有哪个城市对大数据产业的扶持引导比得过贵阳。在政府数据的联通与开放上,贵阳已经走了四年的路,形成了在开放上的相应法规。

“做无人驾驶是要大量数据的,现在数据要么在BAT(百度、阿里、腾讯)手中,要么在政府那里。初创公司做AI和无人驾驶,政府成了获取数据的唯一通道。现在贵阳数据是有接口的,企业可以找政府申请免费获得数据。”喻川称。

贵阳数博会现场 “和企业一起下河游泳”

数据开放是贵阳吸引公司的一张王牌。提供办公场地免租、税收减免、人才房等优惠政策的地方政府还有很多,但中国没有哪个地方像贵州一样举全省之力发展大数据。或许只有当事者明白,为了整个省数据的聚通用,贵州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以2014年3月1日在北京举行的贵州·北京大数据产业发展推介会为标志,2014年成为贵州大数据元年,大数据被确立为贵州省发展战略,贵阳成为贵州发展大数据的核心区。

2016年2月,发改委、工信部和中央网信办联合批复贵州省建设全国第一个大数据综合试验区——国家大数据(贵州)综合试验区。

这意味着,整个贵州省在大数据发展上有了先行先试优势。2016年6月,贵州省紧锣密鼓出台相关文件,对综合试验区提出了具体实施方案,贵州在数据开放、共享交换、聚合上形成了相应行政法规。

贵州省政务云——云上贵州是政府数据开放的先行者。云上贵州已上架政务数据元目录45969个,其中,无条件共享数据元34348个,有条件共享数据元8305个,建设运营的贵州政府数据开放平台已有56个部门对外发布了710个数据集。

“现在80%的核心数据在政府。政府数据在合理合规脱敏脱密的情况下对外开放,和BAT、电信运营商数据融合后,会产生更大的社会价值和市场价值。”5月末,时任云上贵州CEO马文毅对第一财经表示。

贵州成立省级大数据发展管理局,由贵州省政府副秘书长兼任局长,各厅局委办一把手担任“云长”,来协调推进贵州政府数据上云、大数据产业发展;贵阳市还组成了大数据发展管理委员会。

“政府了解这个行业,知道企业需要什么,它不是在岸上看你,而是在河里和你一起游泳、一起划船,这是很罕见的。”货车帮市场总监王柄植称。

贵州大数据产业的发起者、推动者,为2014年时任贵州省长的陈敏尔。陈敏尔多次提出,全省各级干部不能做大数据的“门外汉”,应该主动转型、主动学习,努力培养大数据思维,真正做到懂大数据、抓大数据。

“区块链可能是最近两年才火的,可贵阳国家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钟阳,三四年前就在跟我们聊区块链的技术和应用;副市长徐昊经常向公司领导推荐大数据行业的书,政府领导走得比我们还靠前。”王柄植称。

像贵阳一样要求公务员学习大数据、将大数据列入考核指标的城市可能不多。而实际上,这座城市领导班子多为“技术派”。

如贵阳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张宇,他2017年来到贵阳,负责高新区大数据产业的培育。在这之前,张宇一直在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十五研究所工作,离开前的职务是该单位外贸信息化事业部副主任。

这也意味着,张宇将给贵阳带来大量资源。“刚到贵阳是‘残酷’的,在这里没有任何同学、亲戚或朋友。”张宇对第一财经表示,“企业可能会因为我而来,但不会因为我留下来,企业追逐的是利益。”

履新贵阳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后,张宇牵头了华为软件开发云在贵阳的落地。2017年11月,贵阳高新区和华为签约,双方将共同打造“华为软件开发云服务”,为贵阳市乃至贵州省范围内创新创业企业、高校提供自有的软件开发、IaaS和PaaS云服务。

“我们不光为华为云提供办公厂地免租服务,政府一年定额采购这项服务给园区中小企业使用,我们要用这种方式留住企业,培养大数据生态。”张宇称。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张宇提到最多的词是生态和舍得,他希望高新区能有大数据产业的完整生态,“短期内生态需要培养,我们要舍弃一些利益来吸引企业入驻,希望未来提到大数据就能想到贵阳,就像提到购物就会想到香港那样。”

从北京来到贵阳,张宇工作变得更为繁忙,日常工作状态为“5+2、白+黑”。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是在下午1点30分,他刚结束了一场会客,下午2点还有另外一场会议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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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大数据中心的历程 为什么是大数据?

黔地苦寒——“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一度是贵州经济状况的真实写照。但写下这句话的人或许想不到,特殊的气候和地理环境成了投资数据中心的天然优势。

5月28日,腾讯董事会主席兼CEO马化腾在出席2018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时称,腾讯未来要把最重要的数据放在贵州。下午,马化腾来到腾讯贵安七星数据中心,和贵州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再勇共同出席了该数据中心一期试运行启动仪式。

相比之下,贵州有着最适宜数据中心运营的环境。腾讯数据中心技术总监朱华5月28日对第一财经表示,贵州山体本身构筑成了一个强大的外壳,可以抵御突发的自然灾害。

贵州虽然地处我国西南,西部部分地区已跨入南北地震带,而实际上,贵阳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4级以上的地震。

再者,贵州年平均温度只有15摄氏度左右,利于数据中心服务器运营和散热;潮湿的空气则有利于服务器防尘。

同时,数据中心是耗电大户,而贵州是全国为数不多“水火并济”的省份,数据中心电费相对较低。华为创始人任正非曾公开表示,在贵州发展大数据平均每年可以降低1亿美元的电费。

不仅是腾讯,华为同样在贵州建立数据中心,服务华为全球业务。华为云在贵州的数据中心与腾讯七星数据中心相去不远。

早在2013年,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5.590, 0.12, 2.19%),宣布将南方数据中心放在贵州。其中,中国电信投资40亿元、中国联通投资60亿元建立国家级云计算中、中国移动投20亿元建区域型大数据中心。

实际上,贵州知名度最高的数据中心是苹果在亚洲的第一个数据中心。2017年7月,苹果公司宣布将投资10亿美元在贵州建设iCloud数据中心,数据中心总投资额达10亿美元,中国地区用户iCloud服务转由贵州公司云上贵州运营。

和贵州环境气候环境相似的省份,还有宁夏和内蒙古,为什么是贵州吸引了互联网巨头入驻?

2014年,贵州省通信管理局局长李德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省委书记赵克志、省长陈敏尔为3个项目引进落地亲自奔波,多次会晤三大运营商总部领导,以诚意感动了三商决策层。”

2012年,时年52岁的浙江省委常委陈敏尔离开浙江,履新贵州省委副书记。陈敏尔到贵州的第二年,时任北京市委常委陈刚离开北京,赴任贵州省委常委、贵阳市委书记一职。陈敏尔和陈刚的到来,给贵州带来了浙江、北京的工作方式,陈敏尔正是贵州大数据产业的推动者。

当时的贵阳,已经等了很久,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只待合适的产业来助力城市和整个贵州省起飞。

频繁出差的王柄植称,在贵阳,很多区几个月不去会发现完全变了样。货车帮到贵阳仅4年时间,能明显感到街上道路变宽,车辆通行变快。

和同是山城的重庆不同,贵阳的特殊之处在于城区成团状而非连片,从一个区出发去另一个区要翻山过河,穿过大量隧道和桥梁。通过桥梁时向外张望,山川秀丽风光旖旎,交通设施修建的难度却也可见一斑——这还是贵州省会城市。

贵州是中国唯一个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这也意味着,贵州在交通道路基础设施的修建上面临更大的难度,但贵州是西部第一个实现“县县通高速”的省份。

贵州2012年开展高速公路建设“三年大会战”,在2015年年底实现“县县通高速”,全省通车总里程达到5128公里,形成15个高速公路出省通道,全省88个县市区全部贯通高速公路,高速公路密度居全国第三。

“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已经流传超过30年,匮乏的交通资源将严重制约经济发展,贵州的目标是成为长江上游地区陆路交通枢纽。

随着沪昆高铁2016年底建成通车,这一目标已经初步实现,贵阳到广州高铁时间缩短至4小时15分,真正成为了珠三角后花园。

反映在实体经济上,是高速增长的GDP。2017年贵阳GDP增速达11.3%,总量达3537.96亿元,已经是第五年排全国省会城市第一。贵阳方面提供的数据显示,2017年大数据企业主营业务收入达到817亿元,甲骨文、谷歌、英特尔、微软、IBM、惠普、戴尔、富士康、思爱普等世界500强企业落户贵阳。

2018年5月26日至29日,逾5万人涌入贵阳来参加一年一度的数博会,这是中国或许也是全球大数据行业最为重要的博览会,BAT掌门人齐聚,苹果、高通、英特尔等巨头悉数出场。没有谁想错过趋势,参会者在这里分享也吸取着大数据行业创新成果和应用案例。这一次,贵阳真的站到了世界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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